雖然從事心理治療專業多年,卻輕視了母親的離世對我衝擊和震憾有多大。 母親是個徹頭徹尾的悲情者,而我也在她那份悲情的陰影下長大。
一生悲情寫照
母親離世時己經九十歲。她一生見證了中國近化歷史的悲哀,不單經歷多次戰爭,加上外祖母早年來離世,母親年幼時即肩負照顧兩位妹妹的責任,外祖父是海員,一頭家的重擔便落在當年只有十二歲的母親身上。最年幼的姨媽非常尊重母親,可能母親年幼便姊代父母雙職。我認識的姨媽每次和母親相聚,都視母親為長輩般,加上母親情緒不太穩定,姨媽在母親面前總是緊張兮兮的。
母親在不情願下嫁給了父親,開始了她一生並不愉快的婚姻之旅,母親出嫁前曾有一男朋友,想在那封建時代,母親此舉實在驚人。可惜母親只能向命運低頭,嫁給一個她眼中不解溫柔的男人。加上在生育過程中,屢受創傷,生了九個兒女,只有三個能存活,你想她經歷的,是何等可怕。
自懂人生以來,看見母親悲哀的樣子遠遠超過她滿臉歡笑的日子,加上生活迫人,她總是憂心忡忡地過每一天,連帶自己也極受影響。我自八九年開始去見一位屬靈導師以來,首幾年時間,都是和師父去處理母子之間的矛盾和爭扎,在孝順和保持距離之間,嘗試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,我可以說,這段頗長的年日實在難受。婚後因為事奉原因,加上經濟原因,我和太太和孩子都和父母同住,有時日子實在艱難。
凌晨來電
母親在零一年四月三日早上中風,那年她己經八十六歲高齡,在療養院住了四年七個月時間,首年時間,我每天都到療養院探望她,那年心情非常惡劣,特別晚上去探望她,要離開療養院時,總是依依不捨的。我那聰明的太太總會陪伴我去探望她,以免我落入更大的悲傷裡。
零五年十一月七凌晨三時許,太太的手提電話突然響起,太太還是為錯入電話,趕緊關掉電話,不夠半分鐘固網電話響起,心知不妙,母親必定出事,因為那年裡,她曾不止一次入院急救,零四年也曾出現生命指數非常之低的情況,姊姊們都曾趕回來,以為是最後一面了。
我趕忙到客廳接聽電話,療養院的姑娘婉轉相告,母親沒有反應,已送往醫院急救。我明白母親已安靜地離世了,回到房間,太太仍然安睡,我靜靜地坐在床沿,腦袋一片空白,不知如何反應。太太猛然醒來問我何事,我如實相告,太太趕忙換衣服,趕去醫院。我留下字條給兒子,告知天父已接了祖母回天家,眼淚便不期然流下。
到了醫院,幾住負責其事的警察趕忙要我錄取口供,因為母親送院時已完無沒反應,心中泛起了陣陣不滿,還是醫院那位頗有經驗的護士打發了他們退下,好讓我處理事務,我本想立刻到停屍間,護士小姐卻按著我在疏發上,問我心情如何,結果我啕啕大哭一場才能集中心情去見母親最後一面。
形容枯槁,臉色發黃,母親靜靜地躺地病床上,在那冰冷的房間,我似乎仍然感覺到母親的溫暖,如今她走完一生路程,而我這已無父的兒子,再一次面對喪親的滋味。
一連串的喪禮,姊姊們返港奔喪,恭送母親骨灰返鄉安葬等事務過去後,不以為然地投入生活,想不到一年之後,我竟然落入極大的抑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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